为什么钢铁侠考不好新SAT?

在《美国队长3:内战》中,美国队长和钢铁侠双方围绕着是否签署“超级英雄管理法案”这个问题激烈争论,并最终大打出手。如此结局也在观影者中引发了大讨论:超级英雄内战你选哪边?今天,我们要通过贯穿SAT考试的逻辑思维,分析双方对错。

首先孙毅老师要旗帜鲜明地亮出观点:超级英雄之所以最终无法调和,主要错在钢铁侠一方缺乏逻辑思维!

为了详细分析,我们先简要回顾电影情节:

复仇者联盟成功阻止了恐怖分子在尼日利亚夺取生化武器的袭击行动,但是不慎造成无辜平民死亡。因对复仇者联盟历次行动不满,联合国准备通过“索科维亚法案”,创建一个小组来监督复仇者。这个法案获得钢铁侠的支持,他认为复仇者已经造成太多的的破坏,加上他曾经创造奥创(复仇者联盟2中的大反派机器人),因此应该引入一些管控措施。而美国队长则因为过去的经历,无法信任政府的判断,并认为如果签署这份法案,复仇者将会成为政府的魁儡。影片中,支持和反对的双方在钢铁侠家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我们的分析就从这场争论说起。

这场争论,是全剧中唯一一幕所有在场者都急于表态、争论的文戏,不幸的是(也许是出自导演幕后黑手的安排。who knows?)全场发言者中只有个别人思路清晰,其他人都犯下了各种逻辑错误。

首先是罗德(战争机器)。
1 罗德

支持协议的战争机器,第一句话就犯了诉诸权威的逻辑谬误。

“诉诸权威”的意思是:利用一个权威人物/机构的观点来取代有力的论述,正如我们小时候写作文也常常引用名人名言。但是问题是,权威人物/机构也是会犯错误的,所以不能无条件的假设合理性。国务卿有荣誉勋章并不能说明他是管理超级英雄的权威。而一百多个国家联合通过的法案也不能说明这个法案就是正确的,因为这显然是这些国家第一次制定类似法案。罗德这句话符合他作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思维习惯,但是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接下来,威尔逊(猎鹰)气急反驳。

2 威尔逊

猎鹰在这里同样犯了一个逻辑错误:滑坡谬误

“滑坡谬误”也是一种常见的逻辑谬误,典型形式为“如果发生A,接着就会发生B,接着就会发生C,接着就会发生D,……,接着就会发生Z”。比如:“今天考试考不好,高考就考不上好大学,然后就得去扫大街”。然而这个论证的问题在于,每个“坡”的因果强度不一,有些因果关系只是可能而非必然,因而即使A发生,也无法推导出Z必然发生,正如单次考试的成绩和未来成就并没有太大关系。

显然,猎鹰关于“签了协议以后他们就会囚禁和限制我们(所以不该签协议)”的说法也犯了滑坡谬误的错误,因为并没有任何政府官员表示要囚禁签订协议的超级英雄,这是猎鹰自己的夸大。

接下来,幻视(Vision, 钢铁侠在复仇者联盟2中制造的智能机器人)提出一个支持钢铁侠的理由:
3 幻视
幻视的基本逻辑是:超级英雄的人数增加同时伴随着世界级灾难数量的增加,因此这两者是因果关系(causality)。然后还给出了一个“实力引发挑战,挑战带来冲突,冲突导致灾难”的解释。很不幸,他的表现并没有比前两者好多少,因为他犯了“错误归因”的逻辑错误。

“错误归因”是指,从两个事物可能存在相关性,就认为一个事物是造成另一个事物的原因。然而这是错误的,因为也许这两个事物有共同的起因。比如说夏天溺水的孩子增加,夏天冰激凌的消费量也增加了,那么能说冰激凌导致孩子溺水吗?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气温上升导致吃冰激凌的孩子和游泳的孩子都增加了。

再比如,两个同时增加的事物之间还可能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比如随着医院总体医疗能力的上升,收治的病人一般也会增加,从而在医院去世的病人数可能也逐渐升高,但不能说病人的去世是因为医院医疗能力增加。

那么幻视到底错在哪里?荧幕前的我们都知道,九头蛇等反派引发历次冲突,并不是为了挑战英雄,而是为了毁灭或者控制世界。换句话说把超级英雄关起来不会减少世界级灾难的数量,只会让这些反派活动更加便利。

紧接着,史塔克(钢铁侠)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然而他是怎么阐述自己观点的呢?他首先举了个例子。
4 钢铁侠

以理性著称的钢铁侠,在这一段举出索科维亚事件中死难者的例子,然而实际上连续犯了两个逻辑谬误:“诉诸感情”和“诉诸个例”

“诉诸感情”是指试图通过操作别人的感情来取代一个有力的论述。比如说小红在饭店看到小明吃狗肉,于是上前训斥:“你怎么可以吃狗肉,小狗多么可爱,就像小朋友一样,你忍心伤害小朋友吗?”

“诉诸个例”是指试图通过个别案例来得到一般性的结论。然而,个别案例最多只能证明某件事的“存在”,而不能说明这件事的“普遍”。很显然,以一个无辜死难者的例子无法证明复仇者的行动不合理。因为如果复仇者不及时行动,几乎可以肯定最后的死难者将远远超过实际情况。所以钢铁侠这套说辞用来演讲带动听众情绪毫无问题,然而却不适合用在需要理性讨论的环境中。

真正有助于超级英雄进行理性分析的,是翔实的总体统计数据(总死伤、损失多少?)和在此基础上的合理概率预测(如果复仇者联盟不参与,会死伤多少)。钢铁侠大可以让他的人工智能管家Friday在瞬间查询出各种海量数据进行评估,然而他却选择了“动之以情”。效果如何我们也看到了,并没有说服理性冷静的美国队长。

接下来,钢铁侠说出了他的逻辑“孩子无辜死亡是我们的错,所以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一定要接受监管”。

然而这一看似合理的逻辑扭曲了以下几个因果关系:

  • 钢铁侠将导致孩子无辜死亡的直接原因归于复仇者联盟。而我们知道真正要负责的是奥创(复仇者联盟2里的大反派,由钢铁侠创造的机器人,后造反)。

  • 钢铁侠将创造大反派奥创的责任归于全体复仇者。然而,奥创是钢铁侠瞒着大伙儿自己搞出来的,和美国队长等其他复仇者并没有直接关系。

  • 钢铁侠的逻辑中关键一环:“监管超级英雄的做法能杜绝此类灾难事件再次发生”并不正确,也并没有得到大家的公认。比如美国队长就当场反驳钢铁侠说,你只是在推卸责任而已。

相比之下,美国队长这一方的表现就好很多。

尽管猎鹰在开头也犯了错误,然而美国队长很快就用行动证明自己才是真正头脑清醒的领袖。我们详细分析他的发言。

5 美国队长

“托尼,不要因为有人死在你的看顾下而放弃。”(一针见血指出钢铁侠的真正动机:推卸责任。我们后来也知道了,钢铁侠坚持签署协议部分也是为了挽回女朋友小辣椒,换句话说美国队长其实没说错。)

(钢铁侠插话:“谁说我们要放弃?”)

“如果我们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那就是放弃。这些文件只是转移了责任。”(点明自己的核心观点:为自己负责。并指出责任并不会因为转移而消失。直接反驳了前述钢铁侠的关键一环逻辑漏洞)

(罗德插话:“这可是联合国大会啊!”)
6 美国队长
“是的,但它也是人来运行的,是人就会犯错误。”(直接反驳了战争机器“诉诸权威”的逻辑谬误)

(钢铁侠插话:“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里,我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后果,我就停止了军火生意。”)
7 美国队长
“托尼,你做这些是出于自己的选择。如果签署了这些协议,我们就放弃了我们的选择权。(再次强调选择权的重要性)

“万一这个小组派我们去一些我们认为不该去的地方,万一某个地方真的出事了他们却不让我们去”(举出两个假想的例子,进一步证明选择权的重要性。这里举例子是非常合适的,因为是解释而不是论证)

“我们也许不是完美的, 但最安全的手仍然是我们自己。”(“我们是最强的正派英雄,如果我们自己不为自己负责,没人能比我们做得更好。”逻辑无懈可击,钢铁侠一方至此已无法就此观点进行反驳,只能从其他角度继续争论。如果不是美国队长后来有事先走,恐怕轮不到钢铁侠单方面宣布胜利。)

SAT一方面考察英语水平,另一方面也无时不刻在考察逻辑能力。无论是阅读题的推断,还是写作部分的上下文逻辑关系判断,都隐含着对逻辑思维能力的考察。考虑到发言的这五位超级英雄除了美国队长以外,其他四人的逻辑思维能力都表现一般。特别这四人中还有三人是钢铁侠阵营的。因此孙毅老师认为:

  1. 最后大伙儿谈崩了,钢铁侠一方应负主要责任。
  2. 钢铁侠、幻视、猎鹰、战争机器四个“人”如果去参加SAT考试,应该都拿不到高分。

逻辑思维在新SAT作文(Essay)中的角色更为重要。在旧SAT作文中,考生就一个给定的题目来阐述自己的观点。在这种文体中,考生需要做的是给出一个主张,然后证明这一主张的“合理性”。因此讲几个故事、举几个例子、引用名人名言的写法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新SAT的作文部分,考生需要分析一篇文章中,作者所采用的论证手法是否有力,这篇文章的论据是否足够充足?论证是否严谨无误?这时候以前那些招数基本都行不通,逻辑思维的重要性就更加凸显。

那么通过对上面这个《美国队长3:内战》的小场景的“精读”分析,我们有以下几点小结可供考生在写作时参考:

  • 最有说服力的反驳是美国队长那样针对对方观点进行的直接批驳,而不是单纯强调本方观点。

  • 一个好的论证结构是“提出论点,给出论据支持,最后从逻辑推导出结论”。

  • 统计数据可以有力地说明整体情况;个别案例只能用来证明某种现象的存在(或者否定掉“某种事物不存在”的观点)而不能证明普遍性。

  • 类比(包括比喻)是一种很好的“解释”手段,但很难成为强有力的论证手段,因为这种方法很容易忽略事物之间的不同点。

最后,是本文的一个彩蛋式脑洞。

纯粹以逻辑分析能力论,美国队长考SAT能拿到漫威超级英雄的全场最高分吗?

孙毅老师认为:否!全场逻辑思维最佳者另有其人,ta就是————————

黑寡妇!

在机场双方大战时,黑寡妇成为美国队长面对的最后一道障碍。在此情况下,黑寡妇只问了一句:
8 黑寡妇
然后,她就放美国队长走了!为什么呢?

诺贝尔奖得主 Robert Aumann 在 1976 年发表了一篇论文 “Agreeing to Disagree”,这篇论文影响深远堪称是传世之作,根据这篇文章,如果两个理性而真诚的真理追求者争论问题,争论的结果必然是二人达成一致。甚至双方都不必告诉对方理由。而与美国队长一样富有战略眼光的黑寡妇,很可能就是这一理论的最佳践行者。

孙毅老师认为,黑寡妇的逻辑思路很可能是这样的:

大前提:美国队长从来都是理智行事。
小前提:美国队长完全清楚他的所作所为的后果,然而他仍然要坚持做下去。
结论:美国队长很有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信息,我应该支持他。

一句问话分析出对方关键信息,最佳逻辑思维者名副其实。

感谢您看到这里,下周我们会继续针对漫威英雄开脑洞,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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